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誘神

沈寄雪垂眸, 沒想到第一個看出她的意圖之人竟會是林墨梅。

有趣。

她再擡眼時,面上閃過一絲慌亂,隨即又勉強自己鎮定下來, 她壓低了聲音靠近林墨梅,肅聲問道,“你究竟想幹什麽?”

林墨梅自然沒錯過她的神情, 眼中浮現得意之色, 緩緩說道, “若想要保住你的秘密,便今夜至禦穹峰後山來。”

她挑釁似的瞥了眼沈寄雪,“如何,敢來嗎?”

沈寄雪險些笑出聲來, 利誘不成便威逼她, 現下連激將法都用上了。

這般大費周章, 她倒要看看林墨梅究竟想做什麽。

禦穹峰屬玄霄宗外門,與內門各峰相距不遠, 勉強算是外門好些的去處, 所居外門弟子天資雖不及內門弟子,但放在小門派中也算是不錯。

沈寄雪黃昏時分從斂清峰出來,她尚處於練氣期無法禦劍, 只能一路走過去, 到禦穹峰後山時天已完全黑了。

後山樹木茂密,她沿著小道向裏而去,走了沒多遠便看見前方樹下立著一道人影。

今夜月明,婆娑樹影之下看不清那人的容貌, 但觀其身形卻不似林墨梅。

細細看去,更像是個男子。

沈寄雪瞇了瞇眼, 林墨梅千方百計約她來此,擺明了沒安好心,她若不應下,這人恐怕會像揮之不去的蒼蠅一般整日來煩她,應春不成,還會有其他人受驅使而來。

她初到玄霄宗,此時動手殺人無異於引火燒身,好不容易與楚長淵有了些交集,沒必要為了個螻蟻毀於一旦。

本想著今夜給林墨梅點教訓,一個剛剛走出父母羽翼庇護、被嫉妒燒昏了腦子的蠢貨,仗著一點點把柄就想拿捏她,未免太過天真了。

只是沒想到,林墨梅約她前來卻不現身,想著借刀殺人,將林水禦那小人之術學了個十成十。

沈寄雪站定,看清了樹影下的人臉——

林墨竹。

那個色胚。

她眉梢微挑,借的這把刀還是親弟弟。

林墨竹見沈寄雪立在幾米開外不動,險些以為她看破了隱匿在地下的迷情陣。

他喉間滾動,聲線有些緊繃,舉起手中裝著丹藥、符箓和靈石的袋子抖了抖,“沈姑娘,你快過來啊,二姐讓我將這東西還給你,還讓我代她向你道個歉,她就是為應春抱不平罷了。”

為應春抱不平?

沈寄雪垂眸,看了眼腳下,隨即擡步向林墨竹走去,看來林墨梅並沒有告訴她這個蠢笨的弟弟。

既如此,就莫要怪她心狠手辣了。

林墨竹見她踏入陣中,心裏默默松了口氣,他目光一錯不錯地盯著沈寄雪月色下的面容,當真是姿容勝雪、飄然若仙,即將美人在懷的喜悅幾乎壓抑不住。

沈寄雪冷著臉接過他手中袋子,轉身便走,林墨竹並沒有阻止,他嘴角噙著一抹微笑,眼中滿是淫邪之色。

果然,沒走出幾步,沈寄雪便覺眼前一暈,霎時間天旋地轉,步履踉蹌險些跌倒。

身後突然傳來林墨竹帶著笑意、假作關懷的聲音,“沈姑娘這是怎麽了,需要我扶你嗎?”

沈寄雪斂眸穩定心神,調動靈力壓制住體內升騰的熱意,原本迷蒙的眼神逐漸清明起來,身後之人卻已經靠了上來。

冰棱乍現!

“啊!!!”

林墨竹捂住血流不止的肩膀,一道冰棱從前至後穿刺而過,灼熱痛感與冰寒之氣相交,瞬間便讓他跪倒在地、哀嚎不止。

他天資未達到進入內門的標準,又是個只知花天酒地的公子哥,林夫人的寵溺讓他此時才將將步入練氣期,連術法都未曾掌握,若沈寄雪此刻回身動手,他只有受死的份兒。

或許是迷情陣讓沈寄雪亂了陣腳,她並未回擊,反而磕磕絆絆地快步走遠了。

“賤人······”

林墨竹低聲怒罵,凝視著前方越來越遠的身影,眼中兇光畢露,他忍痛狠心拔出冰棱,隨手扔在地上,咬著牙從乾坤袋中摸出一顆止血生肌丹服下。

不出片刻,肩膀處的傷口便完全愈合,除了衣袖上破損的衣物和大片血跡之外,毫無受傷的痕跡。

他眉眼陰沈,殺意漸顯,絕不能讓她跑出後山。

沈寄雪趁林墨竹療傷,順著來時的路快步向前山跑去,然而不到半柱香他就追了上來。

身後腳步聲漸近,沈寄雪望向不遠處的明滅火光,那是巡山弟子手執火把,此刻正路過此處。

與此同時,林墨竹祭出一根金絲編就的繩索,他並指快速念動法訣,繩索當即飛射而出,直奔沈寄雪而去!

頃刻之間,那繩索便到了身前,順著她的腳踝一路蜿蜒纏繞,沈寄雪見勢不對,連忙輔以靈力大喊,“師······”

話未出口,繩索便繞過她的口舌,將話音堵在了喉嚨裏。

林墨竹哼笑一聲,背著手緩步上t前,垂眸俯視摔倒在地、拼命掙紮的沈寄雪,陰測測道,“還敢跑?”

沈寄雪雙目泛紅、恨恨盯著他,若是此刻能動,恐怕又是一道冰棱刺了上去。

林墨竹拽起繩索,將沈寄雪往旁邊漆黑的樹林中拖去,待完全看不見外面的亮光方才停下。

一片黑暗中,唯有喘息聲格外清晰。

他附身湊近沈寄雪,卻被她猛地擡頭撞了個眼冒金星,頓時暴虐心起,擡手掐住了她的脖子。

雙手猛地收緊,惹得沈寄雪不斷掙紮起來,林墨竹卻滿心快意,甚至低聲笑了起來。

突然,一枚玉玦自她衣襟內滑出,落在身側的草地上。

“這是什麽?”

林墨竹拾起玉玦翻看兩下,他指尖殘留著之前受傷時的血跡,不經意間蹭在玉玦之上。

瑩潤玉色一閃而過,沈流峰內,盤膝閉目的楚長淵驟然睜眼,起身一步邁出,瞬間消失在原地。

林墨竹見沈寄雪掙紮地愈發激烈,神色格外焦急,他瞇起眼笑了笑,輕晃玉玦,出口便是威脅。

“你若老實點,我便將這玉玦還你,”他頓了頓,握在沈寄雪脖頸上的手緩緩收緊,“若不聽話,莫說玉玦,連你這條命都別想······”

話音未落,劍光倏然而至。

捏著玉玦的手掌自腕間斷開,跌落在地。

林墨竹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,神情呆滯地盯著斷腕處噴湧而出的鮮血,幾息過後他才嚎叫一聲,捂著傷口滾落在旁邊,不住地翻滾痛叫。

劍光再至,沈寄雪身上的繩索悉數盡斷。

她唇角被繩索磨破,絲縷血跡顯得狼狽又可憐,側眸望去時,眼角一滴淚滑落,破碎之中帶著令人心疼的堅韌。

“劍尊······”

她緩緩起身,體內中了迷情陣的炙熱尚未消褪,此刻一番折騰,靈力早已不支,沒了壓制它的東西,那炙熱之氣愈發張狂,不斷沖擊她的理智。

她咬著唇悶哼一聲,意識之中僅存的清明逐漸褪去,耳邊林墨竹的慘叫聲也變得縹緲遼遠起來,唯有眼前的月藍法衣格外清晰。

黑暗之中,如同一捧觸手可及的月色。

她輕輕喘息,只覺渾身炙熱無處發洩,尚未執劍的素手攀上月藍衣擺,指尖汙泥汙了清冷之色。

隨後,她順著衣擺向上望去,往日黑白分明的雙眸之中早已不覆清明,眼睫被潮氣浸染,尾處瀲灩著一抹薄紅,讓人想要重重的揉過。

她對上難辨情緒的漆黑雙眸,盯了許久之後,輕輕拽了拽手中衣擺,眼波流轉皆是誘色。

月亮也要為之墜落。

“你中了迷情陣?”

楚長淵並指抵在沈寄雪眉間,靈力探入她的靈臺,見她經脈之中滿是靈力碾壓過的裂紋,分明是為了壓制迷情陣的影響而傷害自身。

他眉頭微蹩,瞥了眼暈死過去的林墨竹,眼中閃過一抹厲色。

迷情陣起初是合歡宗所創,原是用於迷惑入陣之人的心神,令其失去鬥志,被一些別有居心之人學去之後,打著合歡宗的名頭反倒作了害人之用。

“嗯?”

沈寄雪怔楞片刻才對楚長淵的話有了反應,她歪了歪頭,發出一聲疑問,顯然已經聽不懂他在說些什麽。

她見眼前人無動於衷,可身上炙熱又愈演愈烈,只得捧起手中握著的衣擺,將臉輕輕貼了上去。

“嗯······”

她忍不住蹭了蹭,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。

法衣之中混了冰蠶絲,原是因為使用雷法時極易引發雷火,冰蠶絲天克火系,對雷火起壓制之效。

然而此刻卻成了沈寄雪緩解炙熱的最佳選擇。

楚長淵並非沒見過中迷情陣之人,往日他遇見,從來都是退避三舍,可今日卻被牽絆住了。

他全然忘記了自己本可以一把推開沈寄雪,或者說,他從未有過推開她的念頭。

這種近乎偏愛的執念不知源起何處,亦不知所求為何。

他只是,不想而已。

自登臨劍尊之日起,楚長淵還未遇到過這般棘手之事,也從未遇見過這般牽動他心神之人。

他輕嘆一聲,附身握住沈寄雪肩膀,將她拉離他的衣袍,隨即單手圈住沈寄雪雙腕,常年握劍形成的厚繭與少女嬌嫩的肌膚摩擦之間,留下幾道格外顯眼的紅痕。

沈寄雪也不掙紮,只是定定看著,眸中倒映皆是他的面容。

楚長淵擡手拂過她的雙眼,語氣低沈,“閉目。”

見她乖乖閉上眼,他輕聲念動清心咒,並指點在她眉間,一道精純靈力輸入她體內。

隨著清心咒念畢,那道靈力也在她體內運行一周,收回靈力的一瞬間,沈寄雪猛地睜開了眼,撞進楚長淵清冷雙眸。

她一怔,垂眸掃過牢牢圈住雙腕的手掌,輕輕掙了掙,對面之人卻未放手。

楚長淵凝視她半晌,再開口時音色低沈,靜謐之中仿若私語,“可清醒了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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